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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斯

 
 
 

日志

 
 

流动的书房  

2007-01-07 21:34: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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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96年四月给彼时的《三联生活周刊》纽约明信片专栏写的一篇文章,删减一下放在这里,十年过去了,北京的声色犬马吃喝玩乐之地我去过了不少,但在北京还是没有找到文中所说的水准的图书馆和大型书店。

  

  在爱荷华上学的时候,经常去那儿的公共图书馆。明亮,宽敞,安宁,在小城的闹市。不远处有泉水池,儿童嬉戏的木架沙坑,流动咖啡车,晒太阳的人;窗内是舒适的沙发,有序的书架,安静的读者,大人小孩各有各位,偶尔也有位流浪汉在墙角打呼。我在那里度过不少出世的时光,阅新书,找旧籍,翻杂志,览画册,还可以借录像带唱片CD回家。我真得感激所有我享用过的图书馆,它们其实是流动的书房。

  小城公共图书馆的藏书没那么多,也没那么学术,但却是使阅读成为乐趣的好地方。它简便易查,包罗各科,虽不能深奥,但也必备很多经典。在我上学的学校图书馆经典书容易被老师指为必读书,可以借一个学期,特别爱借空。公共图书馆的书借期短,循环快,反而人人有份。学校的图书馆大都分科设立,艺术在东南,数学在西北,是专精之地;你很难翻了几页简·奥斯丁又去找达利的画册,或者研究一通柏拉图之后又想研究鸡尾酒的调法——在公共图书馆,这却是一个楼层之内的举步之事。记得小时在什么地方读到海明威少年时在他家乡橡树镇的图书馆里读了不少经典作品,在爱荷华这同属美国中西部的小图书馆里,我更体会到了海明威的成长背景和他大男孩式的文学气质。

  爱荷华是座开放的大学城,公共图书馆虽不大,安排却很好。杂志,书籍,唱片,录像带各就各位,还有单人阅读间,带微波炉的小咖啡室,插上耳机不会打扰别人的电视录像机,有着鲜艳颜色的儿童阅览部、几间会议室。事实上,公共图书馆是社区的一个信息交流和文化活动中心,会议室里可以有很多活动,墙壁上又可以展览地方艺术家的作品。我记得有一次活动是日本茶道和插花介绍,还有一回当地小学生的作品也让我印象深刻:老师分给小孩各种动物摄影,让他们自己决定取一局部放大用粉笔配颜色重画,结果是挂在墙上组成了一个系列,图画的原形已看不出了,是极棒的抽象画,我每次路过都禁不住要瞄上几眼。

  大城市的图书馆因为人口稠密,地皮昂贵之故,总是僧多粥少,不堪重负,比之小地方的虽然藏书量大,却不一定更方便。纽约的公共图书馆建馆已经一百多年,被人赞扬为为不少作家、研究人员、各界人士提供了资料、信息。那座坐落在繁华商业区第五大道上的主馆建筑,有着古典的大厅,联合国大会克林顿总统就曾在此招待各国客人。后面的公园夏天放露天电影,平时也是上班族休闲的好去处。市立图书馆有二三十家分馆,其馆旗飘扬在纽约各角落各社区,主楼中有很多古本孤本及各种参考书充斥的大阅览室,对面则是实用性的6层的最大分馆,有新书杂志等。其他分馆遍布纽约,不管你在哪个街区工作或居住,都会在附近找到公共图书馆。而且还书的时候,可以随便还到某家分馆。

  纽约图书馆比小城的关门早,但是这里的大型书店开门到1112点,里面有吃有喝有座位,比图书馆也不差。有一阵我住的地方离邦诺书店(Barnes& Noble)很近,颇享受到不少便利及乐趣。邦诺书店是美国近年新兴的超级连锁书店中最大的一家,走到哪里几乎都能遇到它的绿颜色门脸和宽大店堂。里面一般都有桌椅、沙发供读者享用,还附设咖啡座,让人边吃喝边看书。又有讲座角,请作家来签字,讲演及朗读。邦诺书店近来扩展极快,隔不几天就能听说又在什么地方开张了一家,其角色引起很多议论。邦诺的商业气息太浓,千篇一律,太过主流,还挤垮不少有特色有味道的小书店,整个一个书店业的“麦当劳”。但从使书店更“为人民服务”、更使人民接近书籍的角度,却也有它的难得之处。

  我有段时间因为住得离82街的那家近,可以抽空就随便去逛逛。这家占了半条街的两层半的超级书店,一层为非小说,杂志,新书,畅销书,游记指南等;沿海开的小二层有科幻、侦探、惊险小说和咖啡座;自动电梯通往上层则是文学,社科,艺术,儿童……如果幸运,可以找到楼上一张临窗的椅子坐下,窗外有车水马龙,窗内有轻浅乐声,一书在手,尽享城市喧哗与宁静。

  邦诺书店和一些“咖啡书店”,沙龙式书店成为新型的社区场所,为人们的交流创造了新的环境,甚至号称是异性相识的好地方,比之酒吧俱乐部要新潮。即使人人各自为政,埋首书中,也是“与众共享孤独”,有城市生活的独特风味。

  印象中宏伟的北京图书馆面积很大,可是去一趟是兴师动众的大事,借书之麻烦也很少让我有尝试的勇气。关于图书馆的记忆,最难忘的是大学时代在图书馆里抢出个座位之不易,所以有个起床早的女生因为总是奋不顾身地帮我们占座——用书包手套头巾可能带的一切东西——因而被我们命名为“战()地皇后”。

  也许是过往的经验,使我对美国的公共图书馆和书店文化总是赞美有加,一商一民两大公共文化空间,其形态值得效法。因为图书馆是政府用纳税人的钱所建的公共设施,所以经常与市政厅和邮局一起成为三位一体式的标志,找到它们就好像找到了小城的核心,新来乍到的事都可问个明白。

  做图书馆长的博尔赫斯写下过最好的有关“图书馆感觉”的文字,他的文字和图书馆一样,与世界错落相隔,又纠缠相依,像隔岸观火,又像在火的深处。在这里广大而遥远的时空交叉在一起,无所谓先后,却自有其逻辑。我还喜欢海明威的巴黎“盛宴”中,那家名为“莎士比亚公司”的书店。在那里还是穷小子的海明威可以赊账买(?)书,他不但没有书房,连书也没有。不过我们早知道后来的故事,所以用不着替他担心。而这家“莎士比亚公司”,纽约也有同名书店。

  爱荷华小城在美国中部农村地区,娱乐生活不发达,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一个美国同学曾经问我“你怎么跑到我们这么落后的地方来了?”可是,那个公共图书馆的方便却是我在我们的首都也找不到的。在我看来,新开了多少家会费昂贵的“贵族俱乐部”,诺贝尔奖给不给中国人之类,在当前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如果在中国的每一个社区都有一座藏书丰富使用方便,偏远地区和大小城镇规模一样,水准超过欧美的图书馆,如果在每个社区都有备桌椅,设茶座,午夜方打烊,可开读书会,让人宾至如归的沙龙书店,那时再神定气闲地做贵族夺大奖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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